《古文观止》（7）：《季梁谏追楚师》读书笔记
发布日期：2025-11-23 02:58 点击次数：76
题目意思
本文选自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。季梁：人名。师：军队。题目的意思：季梁劝谏随侯不要追赶楚国的军队。
第一段：
原文：楚武王侵随，使薳（wěi）章求成焉，军于瑕以待之。随人使少师董成。
注释：求成：讲和；之：讲和的结果；董：主持；成：和谈。
译文：楚武王侵犯随国，（先）派薳章去（跟随国）和谈，军队驻扎在瑕这个地方等待和谈结果。随国人派少师主持和谈。
感悟：楚国来侵犯随国，结果是先谈判，此举是先礼后兵，仁也；同时也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，此为军事谋略中的上上策，妙哉。
第二段：
原文：斗伯比言于楚子曰：“吾不得志于汉东也，我则使然。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，以武临之，彼则惧而协以谋我，故难间也。汉东之国，随为大。随张，必弃小国。小国离，楚之利也。少师侈，请羸师以张之。”熊率（lǜ）且（jū）比曰：“季梁在，何益？”斗伯比曰：“以为后图。少师得其君。”王毁军而纳少师。
注释：斗伯比：人名；楚子：楚武王；汉东：汉水以东；张：扩张；被：通“披”，装备；临：从上往下看，这里是威胁的意思；协：和，团结；谋：图谋；张：同“胀”，自大；侈：自大，狂妄；羸：使……羸弱；张：使……膨胀；熊率且比：人名。
译文：斗伯比对楚武王说：“我国在汉水东面影响力不够，是我们自己造成的。我们扩充军队，改良武器装备，来震慑他们，他们因此害怕而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我们，所以很难离间他们。汉水东面的国家随国最大。随国自大了，一定丢弃小国家。小国家离开随国，这对我们楚国有利。少师这个人自高自大，请把我们军队羸弱的一面表现出来，用这来使少师狂妄自大。”熊率且比说：“（随国）有季梁在，（这样做）有什么益处？”斗伯比说：“为将来打算，（况且）少师得到随国国君的宠信，（国君未必听从季梁的建议）。”楚武王（于是）把羸弱的部队显现出来迎接少师。
感悟：《道德经》言：“国之利器不可示于人。”一个国家的核心武器，不能随随便便地呈现给他国。此理同样适合于人，成大器者往往会韬光养晦，收敛光芒，厚积薄发，最后一鸣惊人。敢于示弱的人，内心反而十分强大。摇舌鼓噪者，欲盖弥彰，会早早被人识破伎俩。
第三段：
原文1：少师归，请追楚师。随侯将许之。季梁止之曰：“天方授楚。楚之羸，其诱我也，君何急焉？
注释1：方：正；授：给予，偏袒。
译文1：少师回来，请求追击楚国的军队。随侯将要答应他，季梁阻止这件事，说：“上天正在偏袒楚国，楚军的羸弱，是在诱骗我们，君为何着急（出师）呢？
感悟1：果然，楚国“羸师以张之”的计谋被季梁识破。所以，看待某物或某人，要看本质，不要被其表面现象所迷惑；看常规状态，不要为其一时假象所引诱。
原文2：臣闻小之能敌大也，小道大淫。所谓道，忠于民而信于神也。上思利民，忠也；祝史正辞，信也。今民馁（něi）而君逞欲，祝史矫举以祭，臣不知其可也。”
注释2：馁：饥饿；逞：放纵；矫：假托。
译文2：我听说小国能抗拒大国，是因为小国恪守正道而大国放纵无度。所谓道，就是对人民忠诚，对鬼神讲诚信。国君（常常）思考如何有利于人民，这是忠。祝官史官如实（向鬼神）祭告，这是信。现在（我们的）人民挨饿而国君却放纵私欲，祝史官祭祀时谎话连篇，我不知道这样（如何）能够（抵抗大国）。”
感悟2：对于一个国君来说，什么是道？即忠信。什么是忠？什么又是信？为人民服务是忠，实事求是是信。季梁有关“忠信”的观点，今天仍被视为治国之道。那么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什么是忠、信呢？可以套用季梁的观点，即为别人（朋友、亲人等）着想，就是忠，说真话，办实事，是信。
原文3：公曰：“吾牲牷（quán）肥腯（tún），粢盛（zī chéng）丰备，何则不信？”对曰：“夫民，神之主也。是以圣王先成民，而后致力于神。
注释3：牷：用作祭品的纯色全牲；腯：肥壮；粢盛：祭祀时将黍稷放在祭器里。
译文3：随侯说：“我上供的牲畜毛色纯正，膘肥体健，祭器里的黍稷丰盛齐全，为什么不能取信于鬼神呢？”（季梁）回答说：“人民，是鬼神的主人。因此圣明的君王（总是）先成全人民，而后才致力于鬼神。
感悟3：人民是鬼神的主人，春秋时期的季梁能有如此先进的观点，妥妥一个无神论者，为其点个大大的赞。站在国君立场上看，应该视人民为鬼神的主人，那么站在个人立场上，什么是自己的主人呢？也就是说，是什么在主宰自己的命运呢？是鬼神吗？是上天吗？按照季梁的思路来套，都不是，应该是自己，是自己的人品与才华，是自己的修为与付出。
原文4：故奉牲以告曰'博硕肥腯。’谓民力之普存也，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，谓其不疾瘯蠡（cù luǒ）也，谓其备腯咸有也。奉盛以告曰：'洁粢丰盛。’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。奉酒醴以告曰：'嘉栗旨酒。’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。所谓馨香，无谗慝（tè）也。
注释4：蕃滋：蕃盛；瘯蠡：牲畜的一种病；洁粢丰盛：指清洁的粮食盛满祭器；三时：春、夏、秋三季；不害：农事活动不受到灾害侵扰；醴：酒；嘉栗旨酒：清洁而美的好酒；馨香：芳香远闻；谗：诬陷人的坏话；慝：邪恶。
译文4：所以奉上牺牲时祭告说'（请看这些牲畜）又多又大又肥’，意思是说人民普遍都有生产能力，他们献上的牲畜肥大蕃盛，没有生癣生病，备用的牲畜丰富得很。奉上祭器里的黍稷时，祭告说'（请看这些黍稷）洁净丰盛得很’，意思是说人民春夏秋三季的农事活动没有受到灾害的侵扰，（你看）百姓和谐、年成丰收。奉上美酒甜酒时祭告说：'（请看这些）美酒。’意思是上上下下都有美德，没有做违心的事。所说的（牲畜、黍稷、酒酿）香味远飘，就是没有谗言和坏事。
感悟4：这几句是季梁针对随侯的“吾牲牷肥腯，粢盛丰备”进行分析，祭品优体现的是民安，因为只有人民安居乐业，才会有这些丰盛而洁净的祭品，最后得出“夫民，神之主也”的结论。
原文5：故务其三时，修其五教，亲其九族，以致其禋（yīn）祀。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，故动则有成。今民各有心，而鬼神乏主，君虽独丰，其何福之有？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，庶免于难。”
注释5：务：致力于；五教：指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；九族：从高祖、曾祖、祖父、父亲、本身，到子、孙、曾孙、玄孙共九代，称为九族。或说也包括异姓亲戚；禋（yīn）祀：祭祀鬼神；乏主：没有依靠；庶：庶几，或许可以。
译文5：因此应该致力于农事，讲习五教，亲近九族，用这些成果祭祀鬼神。这样一来，人民和乐，鬼神赐福，一切行动必成功。现在人民不团结，鬼神缺少依靠。国君（的祭品）即使丰盛，又怎么会得到幸福呢？国君（还是）先修明政治，亲近兄弟国家，也许能够免于灾难。
感悟5：
本段末，季梁给出办法：修政而亲兄弟之国，意思是先做好自己本分的事，不要有非分之想，不要追赶楚师。
第四段：
原文：随侯惧而修政，楚不敢伐。
译文：随侯感到恐惧，（于是）修明政治，楚国不敢讨伐（随国）了。
感悟：这次的劝谏结果还是不错的，国君终于听进去了。国君一旦能够修明政治，富国强兵，那么外敌就不敢轻易侵犯了。
总之，一个国家，国富民强，外敌惧之；一个人，德高望重，众人敬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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